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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/07/31 第5767期  訂閱/退訂看歷史報份直接訂閱

今日文選 【文學相對論】林婉瑜VS.姚謙(五之五)詞人與詩人的日常遊歷
【日記5則】齊邦媛∕一生中的一天
幾米∕空氣朋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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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今日文選

【文學相對論】林婉瑜VS.姚謙(五之五)詞人與詩人的日常遊歷
林婉瑜、姚謙/聯合報

歌詞如信,存放了許多當時的自己,無論是自己寫的,或是那時喜歡過的別人的作品,現在閱讀著,也對照了已經不太相同的自己……

●姚謙

這十年我寫歌的時間明顯減少了,這可能也是合理的。在別人印象中,我寫歌密度最高是在兩千年左右,正好是台灣唱片最興盛的年代。之後,隨著音樂產業的變化、聽歌方式改變了,自然也改變了創作者發表歌的渠道以及創作歌的行程。

那十年密集寫歌發表,正逢青春後期到中年情緒與感想最多的身心階段,多事、多感言、多困惑,寫歌不費力氣又能抒發,當時以為自己透過寫歌擴大了自己的世界、完整了自己,現在想想,不得不佩服自己當年放任想像的勇氣。以我有限的人生經驗看來,那十年只是人生一個開始的時期,在那時期之後發表數量逐漸消減,除了音樂產業的變化因素外,是我開始懷疑自己、懷疑寫歌的動機與意義,當真實生活的質量少於自己書寫的數量時,創作與謊言只是一線之間的差別。後來我更頻繁的在思考書寫的意義。

從你的個人臉書來觀察,我感覺寫詩這件事對你來說,是生活中規律進行著的一件事,它是否也改變了你的生活?

●林婉瑜

寫作是精神在廣漠的意識世界出發了、巡航中;而生活裡,除了我是我自己生活的圓心,孩子也在我的鄰近成為圓心,他們畫出了與我的圓交集的部分。

我看過有些父母可以完全放下自己的事,全心全意和孩子對話、投入和他們的遊戲,我希望自己也能做到,但只有少數時刻做到,經常,我人在他們身邊,心裡卻想著自己的事。

回想起來,長女知霖幼時有我最充分的陪伴和關心,那時她三四歲吧,還未上幼稚園,我替她報名某些額外課程,因為孩子太小了,家長也需進教室陪同,記得那時每堂幼兒律動課、每堂塗鴉課,我也都在教室內一起活動,唱唱跳跳或剪剪貼貼,後來,知霖的妹妹、弟弟出生,我投入創作的時間變多了,雖然還是讓弟妹循著同樣的模式學習,我在旁陪伴,但我經常是人在心不在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,所幸最小的小龍稍大以後,能加入和姊姊們的活動、遊戲,三個孩子自成一國,也多少從彼此身上學到一些溝通和對世界的理解。少數人和心都在的時刻,我會刻意幫他們打扮整齊乾淨,拍些紀念性的照片,姊弟三人都有好幾本厚厚的專屬於自己的相冊,希望當他們長大後翻閱,也會喜歡我幫他們保存起來的,相冊裡的時間。

「創作」會改變生活的質量,雖然這兩個字讀起來是輕輕的,感覺是精神層面不耗費力氣的事,不像勞動、工作,這類字眼讀起來就是重的費力的。可實際上,創作這心的勞動需要耗費的時間與心神,不下於工作和身體的勞動。

詩的創作已經是我習慣去做的、心的勞動,雖然因為寫作,成為無法仔細陪伴的母親,但若長時間沒有讀和寫,會覺得自己方向感模糊、對焦失真。

因為收穫創作帶來的精神開展,所以我也預備去概括承受,因創作而被刪減的、生活的其他部分。

●姚謙

是,創作如果沒有太多表面上、利益上的廉價考量,那會是一種真正的精神自由。我也不斷的這麼告訴自己。近年雖然寫歌減少了,但是生活的質量漸增,旅行、閱讀、嘗試錯誤都是值得書寫的生活,認真去過日子讓我又有種活過來的存在感,於是這十多年來與生活有關的書寫漸多,林林總總文字散見各媒體。常常就在旅行的途中忽然有些感想和傾吐的慾望,寫著寫著也會問自己,如果可以,這可能成為一首歌嗎?在閱讀一本書、看一部電影、參加一場音樂會,或者在短短的散步途中,我都常常忽然這麼詢問自己,生活中許多片段,對自己來講或許都有獨特的意義,而那些意義是否可能形成一首歌,除了留住當下的感想,也可以成為來日重複檢查自己的鏡子。如果藉著一首歌把想法留住了,也就能自然的與人分享了。

這十年,依循著生活步調和工作的節奏,寫了許多散文雜文。每一個思考的片段、感受的重述,對我來說都像寫了一首歌。

我看到的你,是你的詩,和你偶爾在臉書透露的生活斷片,我想很多讀者應該也會想知道,寫詩以外你都從事些什麼,看電影?看展覽?除了寫詩以外你較常做的藝文活動有什麼?

●林婉瑜

最主要還是閱讀,電影和旅行也是喜歡的。

閱讀主要讀詩,也滿喜歡神話學、語言學、人類學、設計類的書,因為小朋友的關係,讀了一些繪本,有少數繪本裡的童趣和純粹,純粹的信念,或,透明的哀傷,也會讓我覺得觸動。閱讀是心的遠行,讓蟄伏於陳規常態的思想去走去看,和一路上遇見的新觀念交談。

孩子也是我閱讀的對象,他們像沒有塵埃的鏡子一樣,常給我最直接和真實的反映,以前到現在,我是有意識的刻意把各式題材納入詩裡,在詩中呈現各種主題,我的某些詩,是從親情與生死的討論出發去寫,雖然相較於其他題材,這類型的書寫,作品累積得較慢,但我一直沒有忘記,有天要出版這樣的一本詩集,譬如〈沉思的人〉:「你也會變成一個喜歡寫詩的人嗎∕這世界∕有許多詩的存在∕許多人無視∕使它們萎頓,死亡,消散∕你要寫它們嗎∕∕先教你寫字∕那些彎彎曲曲方方正正橫豎交錯或構成圍城的∕沉思的字」

或如〈照相〉:「很久很久以後∕你還會記得我嗎?∕微笑的我∕午睡的我∕種花的我∕開車的我∕∕用你的眼睛∕替我照相」

或像〈下小雨時〉:「我也會為夜色感到迷惑∕我也覺得奔跑的小狗可愛∕我也想知道雨水打在皮膚的觸覺……∕時間沒有帶走很多∕我沒有變成∕和你很不像的那種大人∕時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∕讓某部分的我∕還是原來的我」

其中有孩子帶來的觸發,彷彿就如珍視我的孩子一般,書寫親情生死、生命的詩,未來將要集結為一本詩集,這個想法一直是在的,有時我打開檔案讀這些詩句,像在閱讀孩子的髮、孩子的笑、孩子的臉頰。

二十多歲時看不同的影展,偶有作品讓我印象深刻,可是也許同個導演後來的片子並沒有引進台灣,觀眾所能看到的,也就是他的一兩部片,留下了剎那驚豔的印象。近年我留意韓國導演奉俊昊,他拍片很慢,幾年才交出一部,之前的四部片《殺人回憶》、《駭人怪物》、《非常母親》、《末日列車》各有不同的意趣,他的電影在強烈故事性中埋有一些精巧的設計,演員的對白或一個小動作都滿有意涵,劇情看似自然地生活化地推進,卻設計了很多人生況味在裡面,他也把對社會和大環境的隱喻、諷刺加進來,所以他電影裡的世界是如此荒謬的真實、如此真實地荒謬著。

去年底看《La La Land》有些感觸,這是一部能讓人各取所需的聰明電影,期待情節的觀眾不會失望,期待感動的觀眾不會失望,期待創意的觀眾不會失望,期待藝術性的觀眾也不會失望……,可能我對一部詩集的期待和要求也有點近似這樣,所以對它滿有共鳴。

有關旅行,近年陸續去了一些地方,我想人每天的生活模式大抵都滿固定的,每天有既定的行程、既定的工作、既定會遇見的人和事,因為是既定的所以也有了種種預期心理,預期的壓力,預期的熟悉,預期的遭遇,預期的好壞,預期的不快。旅行是讓我們暫時離開這種既定和預期,固定模式解除了,我們又可以自己去安排一些驚喜,和意料外之事。暫時奪回了對生活的掌控權力。

●姚謙

是枝裕和是我持續關注的導演,《步履不停》(編按,台譯《橫山家之味》)與《海街日記》我心頭最易打中的幾處都被碰觸到了,我對他那日常生活流的敘事、一種不讓人懷疑就已經進入的紀錄片般故事,深愛不已。

三個月前,我監製的紀錄片電影《一個人的收藏》上映,這也反映了我生活中除了音樂文學之外,對於藝術收藏和電影的愛好。不久前非常熱烈的常玉展,讓我在許多台灣以外的友人面前感到非常驕傲,在九○年代,因為台灣喜歡藝術的人群一點一點的累積擴散,他從被遺忘的歷史中再次被拾起,如今已是不只華人喜愛、西方也關注,我很幸運的恭逢其時目睹過程,常玉先生的作品就如同詩歌般的溫柔,即使在晚年最孤單的時候,他以畫得極微小的非洲動物對照蒼茫無邊際的天地,這樣的抒情也如詩一般。曾經激動的分享給朋友,也曾經把他幾件作品放入我監製的江蕙專輯中,試圖想以畫作中的詩意去對照文雅的台語歌曲。為藝術寫歌,對我來說是不曾停止的念頭,但是完成的很少,也許是因為這兩者之間似乎都不需要更多的解釋,儘管如此,我還是經常想關連兩者、牽起兩者。

江美琪的〈我愛夏卡爾〉這首歌,是很直白的記下我這樣的心情,後來陳粒的〈my dear art〉是我對於當今藝術品與收藏者之間的關係,以擬人法如情歌般去書寫。

因為考慮到分享的使命,最近應邀和豆瓣網站合作「寫詞課」專欄,開始整理起記憶中印象深刻的歌,大部分是他人的歌和部分自己寫的歌。在整理資料和梳理內容時,常常忽然這麼想:經過了一段時日後再閱讀,那些歌都有了自己的故事了。對自己的舊作重新再看,雖然幾乎可以嗅聞到當初書寫時空氣的味道,只是時過境遷,現在的自己清明了一些,像個知道結局的旁觀者,但也還是羨慕那時候的自己擁有過的善感。慶幸著,如果當時沒有以歌記下,可能都已經散忘於時光之中,以當時寫作的行動,分別儲放於一首一首的歌之中,如今隨手拾起一首,憑著一個片段當一個線索,沿線探索都成了可玩味的故事。

原來歌詞如信,存放了許多當時的自己,無論是自己寫的,或是那時喜歡過的別人的作品,現在閱讀著,也對照了已經不太相同的自己。

●林婉瑜

作品裡有一個被封存起來的時空,無論是虛構的時空,或魔幻的時空,或抽象的時空……。同樣的詩題在不同生命階段去寫,會建築出不同的內容。靈感的途徑、生活中的遇見、心理狀態,甚至寫作那時那刻的情境,都不一樣了。

現在翻讀我在2007年出版的《剛剛發生的事》,看到當時的自己寫:「兩首曲子的中間∕音樂停下來的時候∕我想,問你一個私人的問題∕你愛我嗎∕(你愛我嗎)」(〈間奏〉)

「憂鬱不是病徵∕是我的才藝」(〈抗憂鬱劑〉)

「穿粉紅色圓點襯衫的那男人頻頻看我∕我怎麼可能愛他呢怎麼可能∕我不喜歡以為自己是草莓的人」(〈午後書店告白〉)

再次閱讀這些詩,其中封存的時空被打開,固體融化了,當時寫詩的某些設想和心境,也就如蜂蜜一般散漾開來。

●姚謙

「寫詞課」的專欄編寫,一集一首歌,整理資料、理性分析、感性再讀,再次以歌為單位漫步而行,看別人、看自己、看生活、重新思考,生活如歌更是眷戀。時間裡有著太多承載我們生命片段的歌。今後真應該把每一天、每一次旅行、每一本書的閱讀都當成一首歌的完成。這是現在的我,面對一首歌的心情。

我們幾乎都以作者角度出發談論,不過,我也會好奇,當你去評審文學獎或對學生們談論新詩,這樣的視角,和作為一個寫詩者時有何不同?

●林婉瑜

不是所有的評審或談詩邀約我都能參與,我是個說話慢動作慢的人,無論是稿約或活動,需要緩慢去理解和完成,所以我只答應少數、自己預期中可以做到的,不希望讓自己為了履行承諾而陷入緊張。

評審文學獎,會看到很多作者對詩這個形式的想像,我覺得評審給的建議,並非是要作者逐字逐句去符合,而是在交流一種書寫態度、看待詩的態度,如果態度有所改變,寫出來的作品也會不同。有時候,作者對詩的刻板印象、刻板想像還是多了一點,當然,也曾看到一些讓人驚喜的作品,並在評審會議時積極幫忙說話。對我來說,評審或詩的談論都像是工作般,我會謹慎仔細去面對、完成。

寫詩則是另一種心境,寫詩彷彿在世界之中,自己憑空畫出了一扇門,然後開門走進去,就是另一個時空了,在一無所有的時空之中,自己慢慢去建立、布置出空間中的一切,所以寫作需要一點孤獨,有時,一段時間太過忙亂,就很難從眼前世界離開,很難開門走進詩的情境。當生活可以安靜下來,有時,自己並不刻意開啟,可是詩的情境、空間卻已經隱然成形,在召喚我走進去。

無論是什麼形式的創作者,可以把日常遊歷化為創作的部分養分,可以把作品當作對生命的一種回贈,或者讓作品成為尋常日子中有新意有深意的圖騰,從這樣的角度想,創作是蠻奢侈的一件事。

我經常不相信所謂的完美,是因為生活順遂、生命完美無缺所以我們才創作嗎?常常不是這樣的,我傾向犯些錯、流些淚、迷些路的人生,也喜歡在這樣的人生中仍然有滋有味、相信生命有進一步意義而去尋找去實踐的人,也許創作者就是這樣的一群人吧。

八月《文學相對論》預告:簡媜VS.李惠綿,敬請期待!

【日記5則】齊邦媛∕一生中的一天
齊邦媛/聯合報

以前去撿落葉多存選擇之心──尋找最美好的,如今我已不常有尋找的心情,進入隨緣階段。身體總不夠好,繞這一公里有時覺得勉強,彎腰選葉感到累,遇到好的就是有緣,帶回供著高興……

上山來近兩個月,晚上總習慣等著看夜班車離去,對於熬夜的我,午夜這班車好似宣布我們今天與外面世界的道別,直到明天早晨第一班車進來,這個山村被留在無邊的黑暗裡,新挖出的土地上,草木都是新種的,全然的寂靜,聽不到什麼蟲鳴。

今晚我站在窗前等著,發現我什麼都看不見了,窗外似乎罩了一張乳白色的布幕,對面亭子的路燈都看不見了,我以為自己眼睛有了問題,打個電話給正在換夜班的服務台,她們說山裡起了大霧,騎摩托車的人都不知該不該上路回家。

如今我已在此安居,人生已沒有需要我趕路的事,再大的霧我也不怕了。

從烏溪橋那場霧中活著出來,五十年來我再也沒有看過那麼大的霧,也許,更確切地說,我今生並沒有真正從那霧裡走出來。

那天中午,我們從掛在牆上的老電話上接到中興新村醫院的電話,請我們趕快去給我表哥裴連甲的緊急手術簽字,他新婚的太太只是哭,不敢簽字,病人胃大出血不停,情況相當危急。幸運的是那天是星期天,丈夫頭天晚上開著工程車回家,今天吃了中飯就得趕回工地,那是一個時時刻刻都有大大小小難題要應付的日子,我們年輕,對人生沒有怨言。

我們把三個孩子(六歲、四歲、兩歲)千叮囑萬叮囑,交給新來幫傭的二十歲女孩,開著他的工程車,儘速趕了二十二公里的路到了醫院,簽了字,開了刀,止了血,命保住了,晚上八點鐘左右,我們終能開車回台中,出醫院門,發現天黑後起霧了。

那時的中興新村是座充滿希望的新城,省政府剛搬去,路燈明亮,很快找到上公路的指標,過了草屯,路燈漸少,霧變濃了,霧越來越濃,四面八方包圍過來,到了一個較狹隘的山口路段,往前去就是烏溪橋,路旁有一個夠亮的牌子寫著:「烏溪橋工程;臨時木橋,小心駕駛!」

接著就是沉重的車身上了木橋,車輪駛在一條條橫木條搭起的懸在溪上的臨時橋上,壓出咯拉咯拉的聲音,往前開了一分鐘,就完全看不見車前的路了,大霧在溪上像半液體般的把車子密密包圍,由於岸上的燈光,霧不是白色,是檸檬水似的氤氳,一層層地罩住了天和地,開大了車燈,只照見車前兩尺的木條,這時他突然問我:「妳來時看到這木橋有個彎度嗎?」我說:「好似個月牙的形狀。」他問我記得那彎度是向左還是向右?中午來時過這木橋我們都只想著醫院和家中幼兒,匆忙開過,如今都不記得它的彎度在哪一邊,木橋沒有欄杆,也沒有任何可以判斷的指示,有,也看不到,我說:「讓我下去在車前探路,你慢慢跟著開。」他說:「對,來車先撞死妳,或者妳看不到路時已經掉到河裡了……我們現在只能這樣一尺一尺往前慢慢開,一切交給命運吧!」

我不知道我們在天地全然蒙眼的霧中開了多久,我永生都記得車子一尺一尺前進時,橋上木條軋軋的聲音,時時都嚇得心膽俱裂,似乎是永無止境地一尺一尺往前挪移,我們在求生的默禱中一尺一尺往前開,只聽得見他沉重的呼吸聲,凝神看著車燈照亮的那一排木板,木板下河水激流響著。

天荒地老,不知開了多久,突然前輪下的木板軋軋的聲音變得悶重起來──莫非我們猜錯了彎度,壓到了邊線?慈悲的天父啊!求求你,那三個孩子還這麼小啊!他開始按喇叭,慢慢地一聲接著一聲,希望有人聽見……

突然,右邊前輪觸著了土地,堅實的土地!再加一點力,後輪也上了土地,全車開上了臨時的橋頭,上一個小坡,就看見了公路的白線。這時,我們已無力說話。

無言中,車子到了霧峰,上去有一段小坡,好似神話一般,霧竟漸漸散了些,驀地,台中萬家燈火遙遙在閃爍,我們活著,要回家了!這時,我開始哭泣,全身震撼哭泣,停不下來,他說,「妳怎麼了?」我說,「我剛在想,我們三個孩子成了孤兒會怎樣……」他說,「唉,妳們這些學文學的人!」──但是我看到他眼角的淚。

進了家門,我衝往孩子們的屋子,看見三個小兄弟都擠到一張床上,老二的胳臂在哥哥的胸口,小弟弟的一條腿在二哥肚子上,睡熟了的臉上還有淚痕,年輕的女傭靠著床柱打盹。

坐下看著眼前這景象,我又哭泣起來。

我哭木橋上的瞬間生死和幼兒的一生,也哭自己今秋將要離家,雖然媽媽在我去美國進修半年時,會來照顧,但是我應該去嗎?我怎麼走得開?我一生會怎麼想?孩子長大了會怎麼想?

現在的烏溪橋,是一座1983年修建的鐵橋,橋長六百二十四公尺半,二十六公尺寬,雙向線快車道及兩線慢車道。山澗河道的濃霧已不是威脅。這座橋傲然跨越兩岸,堅固安穩,是我們當年的木橋所不能夢想的,如同今天的年輕女子的人生也是我們那一代所不能夢想的。

紅葉

午後去撿那排錫蘭橄欖的落葉,竟成了期待。連續已數月之久了,這幾棵不大的樹竟也有掉不完的葉子,由酒紅到暗綠夾金黃,厚實深沉的絢爛顏色,雖是落葉卻充滿了生命。夜夜燈下有三兩片在桌上伴我,竟是和花朵一樣這般真切的美好!明日便將枯萎,但仍令我留戀,似盼積滿前庭,聽夜雨滴落。六十年來何等人生,都市中何等妄想!

以前去撿落葉多存選擇之心──尋找最美好的,如今我已不常有尋找的心情,進入隨緣階段。身體總不夠好,繞這一公里有時覺得勉強,彎腰選葉感到累,遇到好的就是有緣,帶回供著高興。每天落下的葉子都有相同脈絡,顏色也大多相似,好似昨夜的風和太陽的效力只能染出這種顏色,有一天全美好,有兩天沒得看,全靠風和露水的舒展。每天的落葉常是相似的,色彩潤度都一致,只能去欣賞同樣的陽光和水。

連日冷。落葉美得淒厲,落葉之美驚人。紅色與綠色交鋒,生命和死亡互占葉脈,小小的葉子,多大的場面啊!

一位老太太前天發現我在撿紅葉,一再踢她眼前所見的紅葉告訴我,這個是紅的!我的回應很淡,撿拾葉子對我有更深的意義,這些葉子豈可踢得?自然生命的流失和留戀,豈是陌生人可懂?我的最後讚嘆亦何容侵入?

誰知她竟在樹籬上留下三片疊在一起,然後由另一條路走開,遠遠看我,我知道這是她的好意,增加我的收集。

但是,太晚了,在生命這時日,對陌生人說不明白這秋葉和隨緣的意義了。

還有人問,撿這葉子做什麼?我說:去賣啊!

對自己所愛,不容褻瀆,原該拈葉不語,但修養不夠。

書與骨灰罈

人類數千年來都說從出生走向墳墓之路……而到了我這一代,已很少人能有真正的墳墓,幾乎全待燒成灰裝進罈子,而骨灰罈放在什麼塔裡,或公墓一塊格子裡,不一定會有刻石名字的墓碑,骨灰罈的意象和各種墳墓的場景對照,沒有一點浪漫的氣息。所以該沒有人會吟詠「我悲哀地(或「不捨地」)朝骨灰罈走去」。

而我,在滿了八十歲之後,真正勘破了這些葬身的迷思,先由都市荒居抽離,住進這光亮的山村,然後不再遲疑地朝向我一生之書走去。

小乳貓

天快亮的時候,我夢見懷裡揣著一隻黃色的小乳貓,餓得快死了,我奔走在台中(或台北和平東路)街頭,買一小包米去救牠。這隻小瘦貓確實是我在台中家裡無數乳貓之一,牠們到我屋下生許多小貓,我輪流抱著看書。在麗水街最後的一些夜晚,聽窗外小野貓夜啼,不能去救牠心中歉疚,我救不了那悽號的小貓,因為我那時連自己都救不了。但這隻貓卻不止一次來到我夢中,記憶是多麼堅持的追蹤者啊!

棉鞋

有一老者說活得太累,全身都痛,兒子幫他捏捏,每處都痛,只剩最後一層靠近地面不痛,原來是棉鞋。

他們便允許他不必滿身痛楚地活著,幫他解脫。在台灣怎麼辦?沒有人穿棉鞋。

幾米∕空氣朋友
幾米/聯合報

讀報截句 限時徵稿得獎作品10首
本報訊/聯合報
主辦:台灣詩學季刊社

協辦:聯合報副刊

策畫:facebook詩論壇(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groups/supoem/?fref=ts

無子浩劫 ◎邱逸華

卵實力耗竭

喬蛋不力,空巢落落

摃龜的青春濾泡

向停格的慾望死別

(聯合報「(潘朵拉星球)浩劫」6/8 A5版下右+「(台灣的)卵實力」6/5 A6版上+「喬蛋」6/9 A6版中左+「空巢(青年)」6/12 A8版下左+「(教獅子學)摃龜的(微笑)」6/12 C1版中左+「(人生)停格」6/13 A4中)

變不變 ◎于中

香港回歸20年

我的詩一直在猶疑

到底變不變

那粵式的表達

(聯合新聞網2017/6/24:香港回歸20年 變不變)

虛驚 ◎龍青

懸崖上練習倒立的人

也要學會催眠術

世事無非肉與骨頭

狼號犬吠蛙鳴,都是一場虛驚

(聯合新聞網∕要聞∕王定宇擦槍走火 年改戰場變幹話大賽∕年金改革爭議多)

埋單 ◎胡淑娟

雲 墜海

水來攤提

唯有山是前瞻的願景

由風 埋單

(聯合報2017/6/24 財經版A11上方∕核四攤提2方案全民埋單)

急診室外的大夫 ◎林瑞麟

我把報紙捲成長長的聽診器

探聽急診室的心肺

從彈跳的截句斷語,悠悠地

揣度他們疼痛的價值

(聯合新聞網∕長庚醫院急診室醫師集體離職相關新聞)

詩的天空步道 ◎林易如

怕跌落詩的懸崖

乘坐熱氣球,以空拍機讀詩

俯瞰詩詞養殖池像文蛤湯

爆人潮的詩裡,我只是買票入園的遊客

(聯合報2017/7/2:B1全台焦點新聞「懸崖」B1版中右方+「熱氣球」B1版右上方+「空拍機」B1版右上方+「養殖池像文蛤湯」B1版中下方+「爆人潮」B1版左上方+「買票入園」B1版右中方)

初老 ◎邱文雄

老來徹夜未寐,這是

歷經滄桑歲月的福利

不捨你孤單寂寞,窗外尚有晨星數枚

靜靜把酒倒滿,何必驚動宇宙

(聯合報「(當媽的)徹夜未(眠)」7/10D1版+「不捨你(憂鬱)孤單」7/10D2版下+「把酒倒滿」、「何必驚動宇宙」7/10D3版)

強迫被愛 ◎媜嫚

當自由被妥協

你把我塞進小說裡……

「讓我們從虛擬開始」

一路竄改 我的未來……

(聯合報「自由(貿易)被妥協」7/9 A1版上方+「未來」A2版上方+「(寫)進小說裡」7/10 B1版左下+「讓我們從(永遠)開始」C1版左上)

公開透明 ◎蘇家立

鏡子對路過的光喊話,杯葛留下的形影

所有裸露的現狀被迫改名,亟待鬆綁。

應鐵腕懲處我早已泡沫化的視覺

使天使翅膀飛出玻璃,重新替失序的天空洗牌

(聯合報「公開透明」7/13 A2上方。內文:「(要如何)喊話,杯葛(如何)」7/13 A4上方。「(什麼)被迫改名」7/13 A3上方。「亟待鬆綁」7/13 A2右方。「應鐵腕懲處(什麼)」7/13 A5左方。「(什麼)泡沫化(什麼)」7/13 A11上方。「(如何)天使翅膀(如何)」7/13 A12右下方。「(如何)重新(如何)洗牌」7/13 A10上方)

無有之有 ◎林錦成

打結的鞋帶全鬆了

這一趟自由行

最引人側目遐思的是

你擁有一無所有

(聯合報∕2017/7/13∕記者黃國樑╱即時報導╱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劉曉波病逝 王丹:一盞明燈熄滅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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