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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講義 當早起的鳥遇見早起的蟲
我心靈的大山大水

2018/02/12 第1081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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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早起的鳥遇見早起的蟲
文/張伯權
(攝影/張伯權)

大家都說,早起的鳥有蟲吃。那麼,早起的蟲呢?

這是朋友念小四的孩子,把她讀來後用自己的口說給我聽的故事。我忍不住加了一點料,重新炒過,或許你也會跟我有一樣的感覺─「嗯,這故事有意思。」

在這顆住滿了人類的星球上,一隅沒人注意的角落有一片大海,海中浮著一塊青翠小島,島上東南角有個名叫「三塊石頭」的靠海小鎮,鎮上海邊有個小公園,公園裏住著一隻小鳥。

小鳥長相十分平凡,就像大城市裏的小市民,只看一眼恐怕轉身就忘了他是誰。牠很小,跟麻雀差不多,羽氅也很像似麻雀,但絕不是麻雀。麻雀滿街跑,我認得。我翻了幾本坊間極有權威的野鳥圖鑑,也上網努力搜尋,都找不到牠的資料。

也許是隻突變的小鳥,或者什麼地方來的迷鳥,我心裏這麼想。

小鳥獨自住在一棵無名大樹上,樹很高,樹上有個洞,那是牠每天晚上睡覺的地方。這又是牠跟一般鳥兒不一樣的地方,一般鳥兒沒有「家」的。這隻小鳥不但有家,而且十分戀家。

每天一大早,小鳥總是搶先比太陽,也比鎮上每一個人早起,甚至比菜圃裏任何一條蟲都還早。牠喜歡獨自靜靜看著太陽分秒不停地變幻顏色,還有大地萬物跟著太陽不斷移轉的影子,讓牠感覺那是看不見的時間正在挪動的腳步。

有一天,就在太陽剛剛射出第一道令人歎息的光芒,「早起鳥」準備就緒,從高樹上輕鬆飛落地面,走過霑滿露水的草地,穿過一片開滿紫色野花的小坵,繞過了一張張掛在地面上的蜘蛛網,然後提身一躍,跳上了一排將倒未倒歪歪斜斜的木頭籬笆。籬笆另一邊,有隻小花貓還在睡覺。

「早起鳥」小心繞過了花貓,有驚無險。最後,來到了一畦菜圃。

菜圃裏有一隻早起的蟲兒,睡眼惺忪,正忙著從土壤中鑽出頭來,顯然餓了一夜正想找東西果腹。「早起鳥」銳利的眼睛一下子就瞥到了,走了這麼一段路,肚子早就咕嚕嚕作響,美味當前,想也不想,閃電般叼起滿臉驚嚇身子幾乎僵硬了的蟲兒,卻不見立即一口吞下。

「早起鳥」含著蟲蟲,又繼續往前走了幾步,然後將幾乎昏死的蟲兒輕輕放在一顆又紅又大、又多汁的草莓上頭。

然後─鳥與蟲,就這樣高高興興一起享受了一頓美味可口的早餐。

真的,我在野地裏終於遇見了一隻不吃「早起蟲」的「早起鳥」。

 

我心靈的大山大水
文/李翊菱
(圖/蘇力卡繪)

在上海時友人傳來一則新聞,通知我景仰的長者余光中老師與世長辭。雖知此為人生必經之路,但對於我們這一代文學界偉人的離去就是那麼不捨。

心底自然響起我們在求學年代,一場場的自辦音樂會演唱著「民歌手」、「鄉愁」、「鄉愁四韻」……等充滿靈性的曲調。不僅是校園生活的永恆回憶,更是伴我們度過青澀年華,走出寂寞走出孤獨,與心中吶喊的歲月。

我想趕快回臺灣,在千百本藏書牆架上找出陪伴我四十五年的老書。我捧著《白玉苦瓜》,不自禁地流下淚水。我不是個感性的人,眼淚從不輕彈,卻因為這本書是從我年輕時候到鬢毛衰的歲月,至今依然珍藏的文學山水。余光中老師為人謙卑的典範,是我學習修養的顯學。老師是一位十足的歷史文學家,簡單幾行詩,就能寫盡一部近代史。寫出求學思親、成家立業,因戰爭被迫離鄉與親情永別的場景。我是臺灣人,由給我姓氏的外省籍養父拉拔長大。小時候常看到父親半夜坐在床頭上暗泣,那是永遠的心頭烙印。養父的哭泣,我在余老師的〈鄉愁〉詩詞裏才明白那眼淚的意義。

小時候

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

我在這頭

母親在那頭

長大後

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

我在這頭

新娘在那頭

後來啊

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

我在外頭

母親在裏頭

而現在

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

我在這頭

大陸在那頭

當然隨著時代變遷,情境不同了。但每次唱起這首詩想起父親的樣子,依然療癒著我的心。我在余光中老師的詩文故事裏,流著想念父親的淚水。只有偉大的文學家,他的詩魂才能永遠牽引人心。

我所熟悉的長輩走了。當年在國家音樂廳,我負責主持劉其偉的逝世紀念音樂會與座談。很幸運的和余老師相處幾日,並討論座談事宜。人要相處才能相知,原以為舞臺上的名人,總有一股不易親近的氣勢。但第一次見到老師時,我胃疼得厲害。當時並未道出身體的不適,但次日再去接老師的時候,他老人家見面第一句話:「你胃疼好些沒?」我驚訝於老師的察言觀色能力。擁有心如細絲的敏感度,才能成為好的詩人。文學家的心靈肯定常與宇宙萬物對話,才能夠洋溢著人生各種感受。而余光中老師的詩文,永遠引領我們後輩的心靈藏著大山大水的胸襟。

回臺灣後雖然聽見不同的聲音,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公然批判他們所不認識的偉大詩人。我選擇原諒這一群人,因為臺灣的社會風氣沒有提供他們學習的機會,使得一票無知的網友,人云亦云盲從跟進批評自己不了解的事物。因為能力不足,所導致的結果,我們又何須與沒有能力的人計較呢?唯有再度重現詩詞文學的社會,讓我們的後輩也能在生活貧窮的世局裏,心靈角落還有一處豐富的地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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